五月天這個band,不像一般樂團有「主唱獨大」的局面。這個團裡沒有誰是主角,也沒有誰是配角,歌迷們叫得出每個團員的名字:阿信、怪獸、瑪莎、石頭、諺明...跟喊自家人一樣親切。狂熱的舞台下,跟著每一句歌詞唱和的,有抱著小孩的年輕爸爸,也有稚氣未脫的國中女生。 訪問當天是個炎熱夏日,據說氣溫狂飆到攝氏34度。五月天剛從大直橋下揮汗如雨地拍完雜誌內頁,團員們在餐廳裡坐成一排各自發呆、抽煙、互相吐槽開對方玩笑。 面對這個平均年齡25歲的樂團,記者決定讓他們每個人擁有個別的(雖然他們堅稱自己是一個band而不是5個人)。因此在錄音採訪過程中,為避免事後搞不清楚哪句話是誰講的,故記者與5人約法三章:每個問題每個人都有權發言,不過在插嘴前請加上一句:「阿信說」、「怪獸補充」、「石頭認為」或「瑪莎輔助說明」...等開場白。突然覺得眼前這幾個大男生,全成了幼稚園班上先舉手才能說話的小男孩。 明日報:我記得在發片記者會上,好像是瑪莎說到:「做完這張專輯很感動,覺得對我們來說有一百分的成績!」是這樣的嗎?
眾人:(指著瑪莎說)原來那個給自己打一百分的就是你喔!
瑪莎︰我是說「幾乎」啦,畢竟比起上一張專輯成熟、進步很多。
阿信:有了前一張的經驗,我們做《愛情萬歲》時不再像上次,只專注於個別一首歌的精神。相較起來,這張專輯很努力想用12首歌去呈現同一件事:愛情。就像古典樂曲有分不同的章節一樣,精神卻是一致的。 明日報:聽說這次的新嚐試是到日本進行「全方位同步錄音」?
瑪莎:對!一般在台灣的錄音方式是吉他、貝斯、鼓、vocal分開錄,事後再經過mix混音程序。這次大家同步錄音,一個人出錯就得全盤重來!這次去日本很多趟,不過真正錄音只花了其中一次。我們為避免出錯,在台灣每首歌都排練過100次以上。
怪獸:第一次我們完成了專輯一半的東西,回來之後繼續編弦樂、管樂、鈴鼓、合音的部份。儘量用最短時間最少經費,找到對的管道把聲音弄到對為止。
諺明:出發前充份的準備是第一要素。最主要因為日本的錄音室很貴,我們想儘量省一些錢回來用在搭弦樂或其他事物上。我們一直不願意人家說五月天是滾石用錢堆起來的,其實大家都儘可能在替公司節省每一部份經費。
石頭:這次很開心,試了很多種錄音方式。日本錄音師北誠浩志(椎名林檎的錄音室)也陪我們玩得很high。特別有次在零下四度的富士山腳錄音,製造出空間的臨場感;還有諺明在〈愛情萬歲〉這首歌裡,還動用了30幾隻麥克風收同一種鼓聲哩。
諺明:現在常聽大家都在說:band sound,band sound,其實就是5個人合力去做一件事,包括錄音也是五人同時同步動作。 訪問至此,一盤盤熱炒陸續上桌。5個男生仍然延續著方才的話題,用饒富使命感的堅定眼神望住記者。記者念在他們辛苦拍照一整下午,連忙叫他們趕緊動筷子。不料,他們竟然說:「那妳也要跟我們一起來,不然我們不敢吃!」 明日報:換個輕鬆點的話題好了,有沒有因為五月天的走紅,而擁有什麼特權或造成任何困擾?
阿信:直到現在,本人去買魷魚羹或甜不辣的時候,老闆也從沒因為是歌手打折或請客什麼的。
瑪莎:困擾倒是還好啦。5個人分開出門的時候,歌迷即使認出來也會在懷疑自己看錯了。5個人一起出現就比較明顯了...(話才說完,餐廳的老闆娘就拿著紙筆靠過來說:「你們是五月天哦,不好意思這個朋友拜託簽一下名啦!」) 明日報:五月天從97年組團到現在,你們自己經歷了出片、巡迴演唱、走紅的過程,有沒有感覺到現在愈來愈多團體浮出水面,風氣上應該有不小的改變?
諺明:其實也不是我們紅不紅的問題,應該說是現在有更多人去聽樂團的東西。金曲獎時亂彈的阿翔說過:「樂團時代來臨了!」我倒覺得是:現在聽樂團音樂的人變多了,因為聽眾會相互影響,間接帶動整個風氣。
阿信:在我看來,很多事情是相輔相成的。幾年前就有些樂團:刺客、骨肉皮、濁水溪公社...開始對創作投注心力,讓大家理解到:創作才是音樂人應該努力的首要目標,而不只是翻唱別人的歌。那時候慢慢有些像SCUM、VIBE等鼓勵創作的pub開張,確實會互相影響,引來原本聽不同音樂型態的消費者,在去年當中一個個浮出水面。我覺得這蠻像是對著湖面丟石頭一樣!一開始你會覺得怎麼都看不到反應?丟進去好像沒有回應?最後突然有天石頭滿出水面來,大家才發現:哇!原來這裡有這麼多石頭! 明日報:聊一聊每個人的個性好了!你們分別是幾年次的?
(眾人開始報數)
石頭:64年次
諺明:62年次
瑪莎:66年次
怪獸:65年次
阿信:64年次 明日報:還都蠻平均的嘛!
阿信:有諺明在還會平均嗎?妳剛剛問我們個性喔,像諺明是比較皮啦!
瑪莎&怪獸&石頭:唉,都是我們太寵他了! 明日報:聽說這次到日本大家都有不小的收穫,買了不少名貴的樂器?
石頭:對啊,我買的是披頭四吉他手George Harrison用的型號,台幣要4萬多塊!那裡還有一個買Paul McCartney用的同款琴哩!
怪獸:就是我啦!而且比他貴,7萬多塊耶! 明日報:阿信不是還去挑戰吃7碗免費的咖哩飯嗎?結果如何?
阿信:失敗!妳知道那個飯足足有1500公克,(拿起手中的飯碗)像這樣的碗大概要7碗,天哪!不過總算是「留名」在日本了!
諺明:什麼留名?沒錯啦,那家店是也會幫挑戰失敗的人拍照留念,只是旁邊寫著4個字:不知羞恥! 明日報:怪獸好像比較害羞,話也比較少,是不是你們都不讓他講?
眾人:他的話少?這根本是誤解好嗎!
瑪莎:我看他是今天肚子比較餓,所以只顧著吃啦!(一旁猛扒飯的怪獸用力點頭)
阿信:如果說怪獸話少的話,那吳宗憲話也很少!我不誇張,真的。
怪獸:什麼,我還沒到那個等級啦! 明日報:兩張專輯的詞曲創作都是由阿信負責喔?
阿信:(突然神色一正)其實我們對創作的定義不只在於詞曲。所有你可以聽到的聲音,包括:鼓、吉他、貝斯、合音...都是每個團員的心血。
諺明:我們每個人都是用自己手中的那一項樂器,只是表達方式、發聲管道不同而已,任何音樂都是從無到有創作出來的。 明日報:平常你們自己都聽什麼樣的音樂?
諺明:像現在店裡放的Beatles!
怪獸:還有像U2、Suede、Oasis...大部份好像偏好英國樂團的東西。 明日報:以前你們常在VIBE這類地下搖滾大本營表演,現在則多了一些大型戶外的巡迴,感覺上有何不同?
阿信:兩種都很喜歡。以前常幻想在大舞台上表演的感覺,一旦站上大舞台,又會懷念以前那種沒有壓力,在pub裡頭想到哪兒唱到哪兒的感覺。
瑪莎:伍佰有次看自己演唱會片段畫面講到:「走到目前的階段,常會懷念以前China Blue知名度不高,一團人由小朱開著車,4個人窩在車裡開到哪兒就隨便停下來唱的感覺!」我還記得他很感慨地說:那種時刻再也回不來了! 明日報:現在的五月天和1年多前有什麼差別?
阿信:我會常提醒自己:只要站在舞台上,不管人多人少,都要讓來的人獲得音樂上的滿足感,至少應該尊重來看表演的人。有時候宣傳期很密集,半年可能就唱了個兩三百場。 妳知道嗎?有時候唱歌成了一種反射動作,手裡拿著麥克風、嘴巴在動,腦袋卻可以想別的事情,還是把整首歌給唱完了。這時候我會想到:如果是我去看自己喜歡的歌手,很可能千里迢迢、從下午就開始排隊!若看到唱歌的人這麼不認真,我一定很傷心。例如:我很喜歡伍佰,如果他唱歌不認真,我一定很失望。 所以我們常要檢討,試想別人這麼做我會有啥感覺?做出來的歌,如果是我來聽,我會喜歡、會接受嗎?過不了自己這一關的話,就要毫不眷戀地淘汰掉。 明日報:現在問好像太早,你們對於未來的音樂方向有任何想法嗎?
石頭:其實這兩張做下來,也會想要去實驗更新穎的東西。像Beatles剛開始做的也是比較easy listening、琅琅上口的東西。到了後期,就轉變為一些較新潮、富實驗性的東西。我想如果繼續下
去,五月天也會走上這樣的路吧!
諺明:我記得以前唸書時老師講過:「音樂這種東西,再怎麼樣都應該以『好聽』為首要原則。」這兩張專輯並沒有刻意去設定成大眾口味。今天我們只是去做自己喜歡的音樂,或許旋律很琅琅上口,但大家一定聽得到編曲上的用心。 至於實驗性的東西,五月天一定會走上這條路的。到時可能大家聽了會意外發現:「咦?旋律上還是蠻好聽的!」我們會把「實驗性」多放在編曲、呈現方式上。主旋律和編曲就像骨頭和肉,如果編曲不好光是旋律好聽,就沒有骨頭的肉一樣。 阿信:嗯...簡單、明確、但又深刻的歌詞,加上有力的旋律,將會是我們的未來方向,我想那一定是最好的武器。當我們隨著成長,對人生有了不同的想法,都會透過作品反應出來。不僅要傳達,還要讓大家永遠記在心裡。以上是我對五月天的期許。下一張會把題材的範圍擴大,不光只是愛情,可能會討論更社會、政治層面的問題,敬請期待! (明日報 2001-07-14) |